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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、聖言（The Word, Verbum [LOGOS]）
本文中，我們解釋天主的「話」，在舊約和新約內所包含的意義，然後略述若望的 Logos 「聖言」的由來和屬性，因此，本文分為以下三段：
（一）語言學上的話、言、言語、道等的精密意義。
（二）舊約時代的天主的話。
（三）新約中的天主的話及若望的「聖言」的由來和屬性。
一、「話」就語言學的淺說
為表示「說話」（動詞）和「話」（名詞）等類的意思，希伯來文常用的字是說、言語、話、命令、斷語、聲音、訓示等，這些字在使用上，可以適用於世人，也可適用於天主。
按聖經，天主不只賜給人說話的能力，而且他自己也曾與世人說過話，並且把自己的意旨和自己的命令啟示與人，且把自己的宗旨和達致該宗旨的方法指示給人。雖然創世紀充滿了許多「擬人」的說法，但該注意的是，該書的最大目的，是在於揭曉那真宗教的最高成分，即唯一的全能天主，創造萬物的真主，對於相似自己的人類特別加意眷顧，並把自己的計劃啟示給他們。因此，一些現代學者稱以民的宗教，為重視聽從天主的話的宗教。此外，還該注意，聖經的作者每次表示天主說話，出令等意思時，通常都用表示人說話、下令等同樣的動詞和名詞。我們說「通常」，因為的確聖經上有些名詞和動詞只限用於天主，這種事實說明三端真理：（甲）人是依天主的肖像造成的；（乙）在造物主和世人之間，確有天壤的差別；（丙）人應該與天主交談，因為是天主首先曉諭世人，他既屈尊與人交談，受造的人，怎可閉關，不與相應呢？
希伯來文表示說話、話等字並不多，很流行用的即是 Amar, dabar, malal, naham, kol, peh, hisra 等，這些動詞和由它們演變而來的字，在中文聖經內，普通譯為：說話、話、言、語言、諾言、斷言、命令、訓言、教訓、聲音、呼聲等。
二、舊約時代的天主的話
就以色列人來說，「話」不只限於由口中發出，含有意義的一種聲音，它並且是含有動力的一種聲音，當然這種動力能有益於人，也能有害於人，見創27; 蘇6:26; 列上16:34。
最強有力的話，只有天主的話；依55:10, 11說：「譬如雨和雪從天降下，不再返回原處，只有灌溉田地，使生長萌芽，償還播種者種子，供給吃飯者食糧；同樣從我口中發出的言語，不能空空地回到我這裡來，反之，它必實行我的旨意，完成我派遣它的使命」。
大概來說，在舊約中天主的話不外是：（甲）預言，（乙）命令或法律的話，（丙）造物主的話。
上主將自己的話放在先知的口中（耶1:9），然後派遣他們去宣傳這話給人民（依6:8）。先知不能抵抗上主的命令，如果不因上主的名去宣傳，天主的話就像火在焚燒，蘊藏在他的骨髓裡。不論先知如何竭力抑制亦不可能（耶20:9）。在選民的歷史上，先知的話是一個不可改變的判決，是一種不得收回的成命（撒上9:27; 15:13-23; 撒下7等），它是難以抵拒的，常有成就的（列上2:27; 列下1:7; 9:36; 22:16-20等）。有別於假先知的話，它只是欺騙人的花言巧語；真先知的話，因為是出自天主，就如熾熱的火，又像擊碎巖石的鐵錘（耶23:24）。天主的話，本來是應許幸福（依2:2-5）；然而人如不接受，不予聽從，天主的話就為人而成天誅（耶26:4-6）。
天主藉先知宣傳的話——道理——總是局限於某些地區或某一時期的環境的，反之，天主法律的話是為全體人類的，為一切時代都有效。以色列所有法律所憑依的「十句話」（出34:28）——十誡——是蒙受於上主的（出20:1-22）；自然，天主願意他的百姓去恪遵自己的誡命（申13:1），何況天主頒行的誡命原並不很難，更不是做不到的。它不在天上，不在海外，其實是離人們很近，就在他們的口裡，在他們的心裡（申30:11-14）。假如以民遵守上主吩咐的規誡，他們就會生活繁榮，反之，如果他們叛離而不聽從，他們必要滅亡（申30:15-20）。
猶如天主的法律全仗天主的話而建立，同樣，創造的工作和一切受造之物，也都憑天主的話而被造並保存。這端道理除為舊約啟示的最突出者外，也是舊約宗教一項極為顯著的特色。天主藉著自己的話造成了天地（創1:1; 依48:13）。關於這端道理，很著名的經句便是詠33:9：「因為他一發言，萬有造成，他一出命，各物生成」。亦見智9:1。天主的全能的話保存宇宙，且指導它的種種變化（詠147:15-18）；自然界最大最可怕的力量都遵行天主的命令——話（詠148:8），天主按自己的上智利用它來保存和治理宇宙（德39:27-41）。
說到這裡，應該注意，舊約把所謂天主向外的工作（Opera Dei ad extra），如創造，領導萬物，和對自己百姓所要求的，應許的，一切一切都全屬於天主的話，但在舊約後期著作的書內，卻把天主的一切行為又全屬於天主的「智慧」，且在這些後期著作中，又有不少經句，如依55:11; 詠148:8; 智16:12-26; 18:14-16等，把天主一切的行為仍屬於天主的話。還有「神」——天主之神，有時代替「智慧」，而「智慧」又代替「神」或「話」，其辭意實有紊亂雜錯之處，勞人思考，很難領略其中的真諦。幸虧到了新約時代，天主為揭示自己內在的豐富生活，才親自啟示了天主原有強勁的話，全知全能的智慧，和養育萬物且聖化人靈的天主的神，這才使我們恍然大悟，質疑得以冰釋。所以聖保祿說舊約的啟示尚未臻於圓滿境界（希7:19），舊約正在期待著基督的光明，如果沒有這種光明，舊約便成了，也簡直是個悶葫蘆（見希1:1-4; 羅10:4）：「法律的終向是基督」。
三、新約中的天主的話和若望的「聖言」。
在新約中，天主的話保存著舊約的精髓，所以它直接的反對世人的「明智」；再說天主的話是無敵而全能的（希4:12），是光照而驅散黑暗的（羅2:19; 弗5:8-13; 得前5:5）。
舊約的話對基督徒來說，仍然是天主的話（宗3:25; 7:3, 6, 31; 路2:29; 3:2），這種聲明特別指明先知們的宣講（谷7:13; 瑪1:22; 2:19; 15:6），以及包含法律上的天主的話（羅12:19-21; 13:8-10等）。雖然這樣，基督徒當然十分自然的重視耶穌的話，遠勝過所有先知們的話，並且他們的觀念是，全部舊約的啟示所以對他們有價值，是因為它準備新約的啟示，是因為舊約時代隱藏的奧理，現在畢竟應驗而呈現在新約內了（哥1:25-29）。
徹底說來，耶穌的訓言也稱為「主的話」（瑪26:75; 見路22:62; 若7:36），聖史們引證它們，有如舊約的先知們引證天主的話（宗11:16; 20:35）；耶穌全部的宣講也被稱為道、聖道、道理（谷2:2; 4:33; 路5:1; 宗10:36）。
關於耶穌的話，或他所講的喜訊，從四部福音中，我們知道聽眾對它的不同態度，有的對耶穌的話起了反感（瑪15:12），甚至稱耶穌為附魔發瘋的人（若10:20），有的卻「大為驚愕，以致彼此詢問說：這是甚麼一回事？這是新的教訓，並且有權威，他甚致給邪魔出命，邪魔也聽從他」（谷1:27; 瑪7:28; 路4:32）。耶穌宣講不似那些只能解聖經文字的學士，他講道一如有著全權的天父之愛子（瑪11:27）。愛子不說自己的話，而只說出那派遣者——天父——的話（若14:10-24; 17:8）。藉著愛子——耶穌——的話，天父自己在工作（若14:10），因此，耶穌的話常有效能，不論是醫治病症（瑪8:8; 路7:7-15）。或管束自然界（谷4:39; 路5:5），或驅逐惡魔（谷1:25-27）。
可是，雖然耶穌的話充滿權力，聽者對它仍是完全自由的：人能接受而遵行，人也能拒絕而不遵行（若8:51; 12:47-50; 14:24; 15:20）。誰拒絕耶穌的話，這人就會受到天主的審判；誰接受，他就是聖潔的（若15:3），便有永生——不受審判，而已出死入生（若5:24）。可是接受天主耶穌的話，不是人的自發行為，卻是天父的恩賜：「這話不是人人所能領悟的，只有那些得了恩賜的人，才能領悟」（瑪19:11; 谷4:11; 路9:45; 若6:44-65）。
宗徒早已覺得他們除祈禱外，還有宣講天主的話的義務：「至於我們，我們要專務祈禱，並為真道服務」（宗6:4）。宗徒們怎樣為真道服務呢？大概可說：他們所宣講的聖道，不只是舊約的道理，也不單是耶穌喜訊的一種宣講，宗徒們宣講的主題即在把人類藉著耶穌所蒙受的救恩傳報給人，因此，保祿稱他們的宣講為「救恩之道」（宗13:26; 亦見15:7-36; 17:11），確是最適當不過的。救恩既然藉著耶穌才能獲得，宗徒們就不得不宣講耶穌是誰，不得不宣講耶穌的使命，他的言行，他的光榮復活，他的升天，以及他的光榮再來（路1:1; 宗1:1）。這一切事實兼奧義就形成了「福音的道理」（宗15:7），和四部福音之得以筆之於書的資源。
宗徒們的宣講，就如舊約先知們一樣，確是天主的話（宗4:31; 6:2-7）。聖保祿說得十分清楚「……你們由我們接受了所聽的天主的言語，並沒有拿它當人的言語，而實在當天主的言語領受了，這言語在你們信者身上發生了效力」（得前2:13）。由於宗徒們所宣講的並非自己的，而是天主的話，因此，他們很小心謹慎，以免這話遭受竄改、混亂或失真（格後2:17; 4:2）。既然宗徒們和他們的繼承者謹慎不苟的保存著天主的話，無怪乎他們被稱為「為真道服務的人」（路1:1）。只要宗徒們完全保存著並宣講了天主的話，這話自有無可抵抗的能力，自非發生效果不可（宗19:20; 格後1:18; 希4:12; 得前2:13; 弗6:17; 雅1:21）。
隆生為人的天主聖子，是天主的最後而永在的話，是舊約一切啟示的歸結，一切預言的實現，是天主所發的皇皇口語，是那包含昔日和將來的天主的一切話，一切行為，一切意圖，是天主的全能和聖德的莫大代表（希1:1-4）。原始的教會相信耶穌為天主聖子，主要原因是在於他的光榮復活，次要原因乃是有關耶穌的預言已全然應驗（哥1:25-27; 宗8:35; 17:2-11）。聖伯多祿也提出這更確實的先知的話（伯後1:19）。古時的信友由於真理之神的光照，並由於他們感應這「更確實的先知的話」，便瞭解基督的先存的生活，因而合理地把舊約所載關於「天主的話」和「天主的智慧」貼合在耶穌身上。聖保祿（格前1:24）論降生為人的聖子說：「基督是天主的德能和天主的智慧」，好像他把舊約上天主的話，和天主的智慧兩種概念併合起來，視作基督的正身。聖若望雖然隨從了保祿的榜樣，可是他不使用那「智慧」一字，沒有稱耶穌為天主的智慧，卻別開生面，稱耶穌為天主的「話」，這為什麼呢？是因為在希臘文中，智慧 Sophia 是陰性，因而避免使用呢？或者——更似乎是——因為智慧在智慧書中有時與天主的神（聖神）混雜不清呢？兩個理由，尤其是第二個是有其一定價值的。但筆者以為若望使用「Logos」（聖言），主要原因，還是因為這個概念溯源於最古的啟示時代，而且更適合天主聖子的特徵和屬性。如果閱讀聖教會的教父奧斯定、亞大納削、納齊盎額我略等，以至洛斯米尼等的著作，就不怕說： Logos （聖言）這名字，簡直是由天主啟示而來的。要是稍微了解生活的天主，即天主聖三的內在生活和向外行為的話，「聖言」這個名詞，當比任何其他名詞，更確切鑒定出聖子的身份來。「言為心聲！」這句中國古諺，與天主的這個啟示倒有吻合相似之處，就與希臘哲學上的 Logos （羅格斯）相比，彼此也有相同的成份。但究其底蘊，聖若望所講的「聖言」，與哲學家所說的「羅格斯」或「道」，其含義的差別，又不止於天壤之別了。
聖若望久已領教了耶穌的行為、訓示、光榮的復活升天，因而在聖神光照之下，他便確知耶穌是舊約內所講的天主的智慧，天主的聖言，即天主藉以創造萬物，發出語言，頒布法律而治理萬民萬物的那聖言，所以他稱耶穌為「聖言」（若1:1-18; 若一1:1, 2; 默19:13）。新約的各位作者中，用這名稱來稱耶穌的，也只有若望一人。「聖言」這名詞指明耶穌永遠的神性，並稍微揭示出天主聖三的奧理。如果問若望採用這名稱，係借取淮羅的論據，抑或套用斯多噶的思想？筆者認為二者都不可能：淮羅的「羅格斯」僅指天主與世人之間的「有」，與若的聖言——那具有天主性的先存而且永存的神格，意義上實有天懸地隔之別；至於說來自斯多噶的思想更無可能。斯多噶的思想係集宿命論和汎神毒素的大成！所以他的唯一來源乃是舊約上屢次所講天主的有力聖言無疑了。若望原來可用「智慧」二字，來稱天主聖子的，但由於同時代的猶太經師對天主的「智慧」製造出不少怪誕不經的構思，因而為避免混淆，他便決心捨「智慧」而取「聖言」了。
若望的序言一開始就涉及創1的記述，在創1中，作者描寫天主藉他全能的聖言，創造萬物；在若1中聖史講述天主藉著他那位降生為人的聖言，重新創造、修繕，且聖化萬物，尤其是人類；本質上，創的第一創造和若的第二創造互相對照，先後輝映。在該兩種創造上，按聖依肋乃的一句話，天主好似利用了他的兩隻手：「聖言」和「聖神」造生了萬有，這話依筆者看來，確把聖經的兩端奧理揭示出來了。
由於以上的簡述，筆者認為聖若望的 Logos 是應譯為「聖言」的。「道」這一字卻只適合斯多噶派的 Logos ，對於聖若望的 Logos ，決不相合。
見耶穌基督、啟示、智慧、三位一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