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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约的伦理学 [伦理学]（Ethics in the Old Testament, Ethica Antiqui Testamenti [Biblical Ethics, Ethica Biblica]）
引言
伦理学系说明发扬人伦道德的学问、或研究道德义务的科学。伦理学的对象，大概讲来，是人的自由行为；狭义说来、就是人伦、即人的义务。提到义务，我们不禁要问：这种义务的原因何在？人伦的目的又何在？大家知道，在历史过程中，这些问题曾获得不少异同的答覆；且也知道伦理学直接涉及的大问题，有自然律、自律、他律、良心、人生终向、罪恶等。再说伦理学与心理学、社会学、民族学、哲学、启示、神学等各部门，都有其休戚相关的连带作用，但我们在本文里，只就圣经的道理来从事这题目的讨论：一、论理的基础；二、旧约的伦理：1、原始时代，2、圣祖时代，3、西乃盟约，4、先知与伦理，5、智者与伦理；叁、结论：旧约伦理的缺点。关於新约伦理参阅「爱」条（Charitas-Agape）。
一、伦理的基础
圣经中的伦理不是独立的伦理，它的中心就是创造万物者天主的旨意。具体的说：圣经道德的基础在於天主按照自己的肖像，按照自己的模样造了人这端伟大的真理上（创1:27; 5:1-3）。天主创造的人几乎是个「小天主」；其实人替天主治理受造物，他是自由的、他有选择权，并且他具有良心，故而觉得他的行为是否合乎天主的旨意。既然人是受造之物，他应受「他律」，即受制於他的创造者的法律。同时，既然人是自由的，他应甘心情愿遵行天主的法律；他甘心情愿遵行法律，便表示他是「自律的」。
人由於犯罪而受罚，便感受到天主的圣德或圣性；人的这种经验就是他的道德生活的另一个基础。有些学者根据德17:10，主张天主与元祖曾订立过盟约，因此，他们也拿该盟约为伦理的一个基础：德的话是：（天主）使他们（元祖）能分别善恶（17:6）……（天主）赐给他们理智，又赐给他们生命的法律，作为产业（17:9）和他们立了永久的盟约，使他们认识正义和自己的法令（17:10）。很明显，在该处所讲的「盟约」，不是天主与亚巴郎（创15），更不是他与选民藉着梅瑟所订立的盟约(出19; 20)。这里天主同人类订立的盟约，是天主给人类颁布法律，即天主对守法者所允许的赏报，对不守法者所要施行的惩罚（见创2:15-17; 9:8-17）。笔者认为盟约也是圣经伦理的基础，但这伦理基础不是在原始时代，也不是在圣祖时代开始的，而是从梅瑟肇端的。
不但启示，而且伦理也是有进展的；初期教父有鉴於此，而将伦理的进展分为叁期，又因为他们特别注意那伦理的重要成分 法律，就给那叁期用「法律」来起名，叫第一期为自然伦理法律时期，叫第二期为梅瑟法律时期，叫第叁期为福音法律时期。这种划定很自然，很合历史的发展，值得我们遵循。但为了明晰起见，我们将这篇论文分成五小段来讨论。
二、旧约的伦理
旧约伦理的原则或基础，总括说来为：（a）人是按天主的肖像造的；（b）天主的圣性；（c）天主的法律，不论其是自然律，或天启律，或成文律；（d）良心，即人在自己心底所听见的造物主声音；（e）梅瑟以後的盟约。
1、原始时代：如果我们考察原始史，或太古史（创1-11），不难知道除盟约外，还有其他的伦理基础。自然，作者没有运用哲学家的术语，可是以他的简单叙述民俗故事的文体，很奇妙地把伦理的一切根基表达了出来。的确，由这些希罕珍贵的创前十一章，可以看出人不仅是个有灵之物，而且也是个社会的动物，一个伦理的动物，一个有智慧的动物，一个能制造，具有宗教感的动物。天主给人规定的工作与婚姻法律（创2:15, 18-25）兼有「他律」和「自律」的双重性质；2:16所记载的禁令，虽属「他律性」，毕竟是以提高人性为其目的；人受诱惑，以致犯罪的事实证明人有自决权；人的原罪，清楚反映出人如何离弃天主的主权，而自决自己的命运。这个原罪是个骄傲的违命之罪（创3）；这罪恶的後果，日复一日增多，而变本加厉：加音谋杀自己兄弟亚伯尔，拉默客始创一夫多妻制；舍特的子孙迎娶加音後代的女人，因而罪恶充满了世界，以致正义的天主不得不以洪水惩罚人类；巴贝耳塔和言语纷乱等等，无非都是人骄傲的结果。
创4:8-16描述良心声音和作为，描述得非常得体；创4:6, 7记述自决的权柄，诱惑的过程以及罪恶的後果，也记述得很生动：「你为什麽发怒？为什麽垂头丧气？你若做得好，岂不也可仰起头来？你若做得不好，罪恶就伏在你门前，企图对付你，但你应制服它」。
根据圣经，人伦不只限於父子、兄弟、夫妇、朋友、君臣，首要而显着的，尚有人与天主的关系，或人对天主的义务。创1-11曾提及世人的宗教义务，即个人的宗教义务（4:3）及公家的礼拜；4:26记载：「那时，即厄诺士时，人才开始呼求上主的名」，即是说：从亚当到厄诺士，人在祈祷和献祭时，一定呼求天主助佑，但从厄诺士时，公众崇拜天主的敬礼才正式开始。
遵行天主的法律，敬礼天主，避免犯罪，这叁者在原始史中视为宗教要素，有此叁者便算是「常与天主来往」。哈诺客和诺厄「常与天主来往」（5:22; 6:6），这话的意思，按德44:16-17，就是指他们两位「中悦了上主」，或按智4:10：「悦乐了天主，也为天主所爱」。在圣祖时代，「同天主来往」，或「在天主面前行走，作个成全人」（6:9; 17:1; 24:40; 48:15）是兼指对天主，人对人，实践宗教和伦理义务的意思。按创的原始史，人所犯的罪恶中，最大的莫过於杀人的罪。究竟为什麽这罪这麽重大？原因在9:6里说了：「凡流人血的，他的血也要为人所流，因为人是照天主的肖像造的」。这事也解释为何人应该在天主面前行走，作个成全的人：副本应与正本符合，才算正确。
2、圣祖时代：圣经记述圣祖的事迹，从不提天主曾直接吩咐他们什麽伦理的诫命，也不提安息日或其他节期和礼节的规定，以及洁与不洁动物的划分。但这并不是说圣祖时代没有节期和礼仪，更不是说那时没有伦理的规则；相反，一些後来由梅瑟立定的法律，在以色列人民间，久已是见诸於习惯的法律，如以安息日为圣日，根据创2:2，原是天主自己规定的；洁和不洁动物的划分，至少应上溯到诺厄时代（创7:2-9）；十分之一的献仪提到两次（创14:20; 28:22）；并且有庆祝的节期，如在剪羊毛时（创31:19; 38:12; 参见撒上25:2-8; 撒下15:4），挖掘水井时（创26:15-25, 32; 户21:16-18)和收获时（创37:7），只有庆祝的仪式未曾详细说明罢了。关於伦理的诫命没有明确指出，其原因有二：第一、似乎可以确定说，我们所有的零碎文件无此记载；第二、在圣祖的历史中，最牵制人心的两件非凡的事，便是背德的良心和洁化的热望。在那世界名着史诗奥德赛(Odissea)里 这里，笔者故意不提其他古代文化民族的作品 背德的良心从无提及，更遑论有倾心洁化的思念。可是为表示道德的真正意义的这两件事，和先祖的信仰，并由此信仰而将自己托於天主照顾的事上，在先祖的行传里却表露得无遗。天主给亚巴郎所下的命令：「我是全能的天主，你当在我面前行走，作个成全的人」（创17:1），这句话，不但说出圣祖道德高尚，而且也说出了他们道德生活发展的缘由。当然圣祖的道德如以耶稣所讲的道德标准去衡量，自有其缺点，但从奸淫（创26:10; 说话者为一外教人）、邪淫(39:7)、逆性的罪(19)、凶杀的罪等看来，圣祖时代的伦理倒是顶高尚的。此外，圣祖努力保存他们家庭的圣洁（创24; 26:35; 27:46），竭诚款待宾客，重视丧礼(23; 25; 49; 50)，依赖天主照顾等美德，不是很明显的映在我们的眼 吗？（关於圣祖及整个旧约时代的伦理缺点见下）。
3、西乃盟约：从梅瑟起，在以色列人民的伦理生活上，更增加了叁项因素，因而他们的伦理更形丰富，更有进步。这叁项因素即是：盟约、「十句话」 亦称十诫及法律。
（甲）盟约：天主虽早已同诺厄、亚巴郎、依撒格和雅各伯订立了盟约，但与其称为盟约，倒不如称为「恩许」比较更为适合；它的作用不但在於准备选民去了解天主的正义和仁慈，而且在於使人们对於一些西乃盟约的特点能有更清楚的认识。简单说来，西乃盟约本质上与天主昔日同圣祖们所订的相同，不是平等条约，而是一种天主所赐的恩宠；虽然如此，但西乃盟约，从外表的形式看来，与当时人与人，国与国，民族与民族所立的合同极其相似。天主与亚当（见上）及诺厄 人类的第二个元祖 所订的约，是含有普遍性的，就这一点而言，与原始福音（创3:15），以及天主向亚巴郎所赐的恩许没有什麽不同（创12:3-5）。西乃盟约，却是直接同一个民族，即选民而订立的。这盟约虽然是天主向选民所宣布的，但间接也是向世人所要求的，并向世人所应许的幸福。为此，这盟约不但给人生指定了一极其重要的目的，而且也给人类历史作了一精 的解释。还有，接受盟约的人民，享受一种盟约之外其他民族无法享受的心灵平安和安全，因为他们知道天主如何对待人，也明了人应该怎样对待天主。因此，我们说，盟约确是旧约时代伦理的另一基础，而盟约的最大表现，便是天主的十诫（出19:20; 申5）。
（乙）十诫：「天主十诫」，这名称非常清楚指出世上法律的远因和近因，不是人的理智，不是人的良心，更不是人的上古遗传或习惯，而是天主的旨意。伦理亦即道德，对蒙受天启的民族 以色列来说，是与宗教不能分离的，何况伦理之所以建立，全出乎至尊的天主的旨意。由於人是天主的受造物，他的义务首先必须指向天主而後涉及世人。只有「十句话」的十诫，正是按这次序而排列的。再说，天主十诫，这些原很适合自然律的诫命，几乎可说是自然律的直接反映，连第叁诫（或按其他分法第四诫）也都是自然律的一面：人应恭敬创造他们的神 天主。然而十诫既是自然伦理法律的编纂法典，又何必烦劳天主屈尊纡贵，降临西乃山，来这麽隆重宣布呢？理由不外是：(a)这样使人更觉得遵行十诫就在秉承天命，同时使人更易避免因应私情，妄作误解，从而自然伦理法律更可稳定巩固；(b)可使异教人对十诫所含的道德义务略有认识，从而觉悟十诫系属天意和神命；(c)使我们对人类的唯一性更能勘察明了，洞悉人类的同一终向，并为到达这终向的应循大道。
（丙）法律：所谓「约书」（出20-24），大概说来，便是十诫的诠释。其他梅瑟五书所载的法律，虽然有的是在梅瑟死後，有的在以民进入许地之後才见颁布，但其制定却都是按照盟约及梅瑟的精神而施行的。梅瑟这部伟大的法典，有些直接属於伦理的法律，其中也有些是为了应付当时的历史环境，有些是为了处理旧约时代的宗教生活（如礼仪等）。为了适应这些历史环境所订立的法律和宗教礼节，并非是一成不变的，是以这些法律和礼仪本身也就成了暂时的。先知们如依撒意亚，耶肋米亚等，对它们终遭废弃一事曾有明晰预言，而且吾主耶稣（若4:24）和他的宗徒，尤其是圣保禄，也讲述得十分清楚：因有以十字架祭献建立的新约，旧约及属於旧约的律例都该废除（罗、迦、格前、希）；至於伦理法律，它们既是自然律的表现，当然只许成全，不能废除。主耶稣经已清楚说过：「你们不要以为我来是为废除法律或先知，我来不是为废除，而是为成全」（玛5:17-20），这是说，旧约的法律既包括教条部分，教规部分和教礼部分，耶稣藉着他的启示补充了教条部分，藉着法律的真正解说及新诫命，补充了教规部分，最後以圣事代替预像、补充了敬礼部分。特别参见罗10:4; 迦3:24; 哥2:17; 希10:1等处。
4、先知与伦理：先知们对选民的伦理所持的态度，总括为四点：
（甲）他们宣讲道德义务，或斥责人民的罪过，总是援引天主的盟约和该盟约的精华：天主十诫。比如耶肋米亚说过：「你们应听这盟约上的话，……凡不听从这盟约上的话的人，是可咒骂的！这些话是我在领你们的祖先…由埃及地出来的那天，对你们吩咐的，……」（耶11:2-5; 参见欧4:2; 依1:16-20; 58:6, 7等处）。
（乙）先知们不反对法律，而只反对固守仪式：如果以民不遵奉天命，虽然外表上恪守礼仪，献各种祭品，这一切在天主心目中，已失去了它们的价值。宗教要旨，尢其是为与天主结盟的选民，是在於奉行天主的圣旨，在於与天主相契合；所行的祭祀，节期或祈祷，都应是诚於中而形於外的爱天主的表示，假使没有诚於中的爱，那些外表的动作或仪式，便成了陷人於伪善的媒介，这样那些礼仪非但无益，而且为害非浅。见欧6:4-6; 亚4:4; 5:21-27; 米6:6-8; 耶7:4-21等处。
（丙）先知们因为一方面领悟到盟约及法律的真谛，发觉世人的懦弱几乎不可救药；另一方面由於他们深信天主的话不能落空，更相信天主是至仁至慈的，所以就渐渐想到另一项盟约，一个永久的新盟约，到那时天主会把自己的法律铭刻在人心版上；这样，先知们也就准备了选民接受那新而永久的盟约。见耶31; 依42:6; 49:6; 55:3-5等处。
（丁）此外，先知们也对黑暗社会展开攻击。他们保护寡妇，卫护孤儿弱小。依撒意亚、米该亚、亚毛斯、耶肋米亚四位，便是在这方面尤为致力的人物，见依5:7-30; 58; 59; 耶7-10; 米3:1-4; 亚3:9-15等处。据笔者所知，古时在这些事上，其他哲学家、演说家、政治家能肩比先知们的，可说绝无仅有。事实上，称他们为正义的明灯，社会伟大的宣慰者和良师，不算过夸。
5、智者与伦理：先知们诰诫人民，常是凭藉对天主的信仰，以及天主和以民所立的盟约而从事。智者除了凭赖同样的信仰和盟约进行这工作外，也重视由经验所得，并由其他民族，包括异民在内，而来的智慧。他们宣讲的宗旨，是使听众和读者能获得现世和永久的幸福。为了达到这目的，他们把修身立德之道训导人，在理智方面，给人一个清楚的指导，在意志方面，给人有力的 勉和鼓励，使人藉所获得的知识，善度此生。然而生活的幸福和圆满，除认识正确而以哲学与宗教为基础的真理外，还要有普通处世接物的常识和应有的行为，智者都一一详予宣讲。由此可见，以民的智者，大概说都时常重视道德，对於旧约时代的伦理学，他们的作品不愧是个金矿。
叁、结论：旧约伦理的缺点
圣保禄说过：「因为法律本来就不能成就甚麽，…」（希7:19），并说：「这样，法律就成了我们的启蒙师，领我们归於基督，好使我们由於信仰而成义」（迦3:24）。他的话与吾主所说，他来到世上，并不是要废除，而是要完成法律（玛5:17），完全吻合。这些话一方面证明旧约的法律不齐全，另方面说明旧约的法律，在等待那要完成它的默西亚，正如先知们 尤其是耶肋米亚 每次提出那新而永久的盟约时所讲的一样（见耶31）。可是旧约的法律虽不完全，它们毕竟是前进的，而且是上升的，因为它们引导世人归於万物的元首 耶稣基督。因此，这不完全，却前进而上升的旧约法律，实是天主上智安排的结果，正如圣保禄说的:「但属神的不是在先，而是属生灵的，然後 是属神的」（格前15:46）
如果思量这些原则，我们就很难斥责旧约时代伟大人物的过犯。事实上，圣祖若瑟、梅瑟、达味等，有时也违犯了天主的法律；离婚及一夫多妻制的鄙俗，奴隶制度，毁灭法律，恼恨仇敌等，这一切无一不表示法律的缺点。同样，那些关於洁与不洁的律例，当时或许有其价值，我们不能妄加责难；只因它们是属暂时的措施，因此，很容易引人陷於拘泥虚礼的鄙习，法利塞人就终於堕入这种虚礼主义之中。总之，旧约的法律，就其本质而言，还是导人度道德生活的法律，只要世人笃守先知们的训戒，忠诚遵守这些法律，他们也就以信仰而生活，以信仰而成义，以信仰而中悦天主。
见梅瑟、约书、法律、十诫、盟约、斯多噶派、伊壁鸠鲁派，以及有关各种德行、各种罪恶等。